傍晚的深城,天还没黑透,半夏的落地窗外浮着一层灰蓝色的光。
黎初念站在玄关,指尖还压着那份密封文件,米白色西装搭在臂弯,雾蓝色衬衫收进高腰长裙里,把她本就纤细的腰线勾得更清。她今天踩了一整天高跟鞋,小腿发酸,肩膀也发紧,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。
“赢麻了。”她在心里给自己下结论,“再忍五秒,不然会像中了彩票回家的暴发户。”
客厅里亮着暖灯,靳宴辞已经回来了。
他换了件黑色衬衫,领口松开一颗扣子,肩背挺拔,长腿随意交叠着坐在沙发边,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。暖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,把那股冷感压下去几分,偏偏那张脸还是写着四个大字——不好惹。
黎初念一眼就看见他手边的牛皮纸袋,脚步顿了下。
“你也收到了?”
靳宴辞抬眼,视线先从她脸上扫过,又落到她手里的文件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进门不换鞋,看来今天战果不小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黎初念把高跟鞋一甩,踩进拖鞋,拎着文件走过去,动作利落得像刚打完胜仗回营,“靳医生,我现在心情好,允许你先说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。
她脸上那点疲惫还没散,眼睛却亮得厉害,像在会议室里狠狠干了一架,回来终于把盔甲先卸了一半。长发低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落在白净的侧脸边,衬得那截脖颈更细,锁骨也清楚。
靳宴辞的目光停了半秒,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茶几上。
“乾宁核心决策席位调整通知。”他语气平稳,“董事会把名单正式往前提了,我这边的口子,坐实了。”
黎初念挑眉,低头也把自己的文件摊开,啪一声放到他那份旁边。
“巧了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纸,唇角终于扬起来,“盛星今天也挺上道。医疗健康线独立团队,合伙人候选推进,股权激励进入执行评估。”
她说到这儿,故意抬了抬下巴,眼尾那点得意压都不压。
“靳医生,以后你女朋友是合伙人了。”
客厅安静了一秒。
靳宴辞垂眸看了眼那份文件,唇角轻轻扯了下,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欠。
“嗯,终于不是住我次卧的穷鬼了。”
黎初念:“……”
她瞪他两秒,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过去。
“你这张嘴是不是非得在糖里掺刀片?”
靳宴辞单手接住抱枕,神色从容:“实话。”
“实话个鬼。”黎初念扑过去抢,整个人半跪到沙发上,长裙勾出腿部线条,衣摆堆在膝侧,露出一截雪白小腿,“我今天在盛星高层会上杀疯了,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男朋友该有的反应?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夸我,崇拜我,最好再来一句‘黎总真厉害’。”
靳宴辞抬眸,看着她因为扑过来而微微发红的脸,嗓音低了些:“黎总真厉害。”
他答得太快,反倒把黎初念噎住了。
她手还按在抱枕上,愣了两秒,耳根先热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别突然这么配合,怪吓人的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,眼底掠过一点笑意。
“不是你要听的?”
黎初念硬撑着气势:“那也得有感情点吧。你刚才那句像在念查房记录。”
“黎总今日生命体征平稳,战斗欲旺盛,适合继续升职加薪。”靳宴辞慢条斯理补了一句,“情绪状态,适合得寸进尺。”
“滚吧你。”
她嘴上骂着,人却没退开,反倒低头去看茶几上的两份文件。
一份来自盛星,一份来自乾宁。
一份写着股权激励与合伙人候选,一份写着核心决策席位调整。
白纸黑字,安安静静摊在茶几中央,像两样刚从战场上抢回来的战利品。不是花,也不是情书,偏偏比花和情书更叫人心口发烫。
黎初念看了一会儿,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恍惚。
前阵子她还在酒店高烧改方案,差点把自己熬进医院。再往前,她在盛星三十八层被一堆人围着看笑话,工牌刷不开门,饭都顾不上吃。现在再看,桌上这份文件像是把那段狼狈日子狠狠干翻了个面。
“人果然不能死撑太久。”她想,“熬过去之后,连命运都像被我扇了两个耳光。”
靳宴辞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压了一下。
他看着自己的那份通知,眸色淡了些。
坐实位置,从来不只是好消息。
这意味着他在乾宁的分量更重,也意味着有人会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更紧。今天董事会往前提的是席位,明天传到外面,传的就是手腕,是立场,是他到底站在哪边。
黎初念像是察觉到他的安静,抬头看他:“怎么,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少骗我。”她盘腿坐到沙发上,身子往前探,盯着他的脸,“你这表情我熟,属于‘表面升官发财,内心开始预判下一波狗东西’。”
靳宴辞看了她一眼:“黎总现在会望诊了?”
“临床发挥。”黎初念学着他以前的口气,下一秒又伸手在两份文件上点了点,“说真的,今天这感觉还挺怪。”
“哪里怪?”
“像突然被现实世界认证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慢下来,“以前总觉得我们俩……靠近归靠近,喜欢归喜欢,跟开盲盒似的。你是靳家的靳宴辞,我是盛星打工还债的黎初念,谈恋爱谈得像在偷时间。”
她说着,垂眼又看了看那份合伙人推进文件。
“可今天不一样。不是谁带谁,不是谁顺手捞谁。”她抬头,眼神直直撞上他,“是我自己也站上来了。”
靳宴辞望着她,胸口那点绷着的劲,忽然被她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。
他从前总想把她护在自己能控住的范围里,房子、吃饭、行程、安保,恨不得把所有风雨都拦在门外。可眼前这姑娘,根本不是适合被锁起来的性子。
她就该站在台前,踩着高跟鞋,拿着文件,把一整桌的人说到闭嘴。
他喉结动了下,开口时声音低沉:“嗯,站上来了。”
黎初念本来还想再臭屁两句,结果被他这句说得心口一麻,突然有点接不上话。
她索性故作轻松地往后一靠,抱起抱枕:“以后请你注意说话方式,跟合伙人家属聊天,态度要端正。”
靳宴辞淡声道:“行。”
“还有,不准再叫我穷鬼。”
“这个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靳宴辞!”
她刚要扑过去,门铃响了。
两人动作同时一顿。
黎初念皱眉:“这个点谁来?”
靳宴辞起身时,顺手按了下她肩膀:“你坐着。”
“又来。”黎初念拍开他的手,“观察期内,不许对我进行项目化安置。”
靳宴辞脚步顿了下,低眸看她,神情有点无奈:“行,一起去。”
门打开,何闻南站在外面。
他还是一身深色西装,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眉目利落,像连头发丝都带着执行气息。只是今天比楼下见面时更正式些,手里还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。
黎初念侧身让他进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。
“何特助这架势,不像来串门,像来传圣旨。”
何闻南关上门,朝她微微点头:“黎小姐,恭喜。”
“谢谢,听着像公司年会主持词。”
何闻南嘴角动了动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把文件夹递给靳宴辞,语气平稳:“京城疗养线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。董事会今天的事,传得比预想中快。”
黎初念抱着手臂,靠在玄关柜边,捕捉到关键词:“京城疗养线?”
何闻南看了她一眼,解释得并不绕:“乾宁有一条长期合作的高端疗养资源线,很多消息先从那边散出去。今天宴辞在董事会上的处理方式,被人评价成‘手太硬’。”
靳宴辞接过文件,神情没变:“谁评价的?”
“话头很多,归根结底一个意思。”何闻南推了下眼镜,“你最近切乾宁内部切得太干脆,靳禹州被摘牌,外面都在看,下一步你会不会把线继续往上收。京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探口风了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下来。
不是危险逼到眼前那种紧绷,更像风雨没落下来,云已经压住了天。
黎初念看着靳宴辞的侧脸,忽然有点懂他说的“坐实位置”是什么感觉了。
不是赢完就能躺平。
是你终于拿到更高的位子,也顺手把自己推到了更亮的地方。别人看得见你,盯得住你,也更想从你手里抢东西。
“果然。”她心里叹了口气,“成年人的上桌,不附赠安全感,只附赠更贵的压力。”
她抬脚走回客厅,弯腰把那两份文件重新摆正,动作不急,声音也不急。
“那正好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在盛星也算学会了一个道理。位置坐稳之前,所有人都说你还年轻。位置真坐稳了,所有人又会开始提醒你树大招风。”
何闻南看向她。
黎初念挑起文件一角,晃了晃:“风来都来了,难道我还能辞职种地?”
靳宴辞唇边压出一点浅淡弧度。
何闻南也难得接了句:“黎小姐心态不错。”
“主要是没退路。”黎初念说完,又看向靳宴辞,“你也是。拿都拿回来了,总不能再还回去吧。”
靳宴辞垂眸,看着茶几上的文件,眼底那点冷色慢慢沉稳下来。
刀柄这种东西,握回手里,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以后别人再伸手时,先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割。
他低声道:“还不了。”
黎初念点头:“那就行。”
何闻南站在一旁,看着客厅里这一幕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。
女的穿着雾蓝衬衫和长裙,刚下班回来,眼里还带着开会杀出来的亮。男的黑衬衫长腿,站在暖灯下,一副高岭之花下凡又不肯彻底接地气的样子。茶几上两份文件并排放着,连赢法都像情侣款。
“怪不得董事会那边盯得紧。”何闻南在心里默默补了句,“这俩人站一起,确实容易让老爷子血压失控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黎初念眯了下眼:“你这个语气,像新闻联播后半段。”
何闻南把后半句话暂时咽了回去,只先道:“今晚只是提醒。后面几天,外面消息会动得更快。宴辞,你手上的权限已经不只是院内了,说话做事都得更留痕。”
“嗯。”
“黎小姐这边也是。你现在是盛星唯一正式接口,又进了合伙人流程,后面想借你做文章的人,不会少。”
黎初念轻哼一声:“那就让他们排队。”
何闻南点头,没再多说。他把该送的文件送到,该带的话带完,便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黎初念忽然叫住他:“何闻南。”
何闻南转身:“黎小姐。”
黎初念抬了抬下巴,漂亮的眼睛弯起一点,带着点难得不藏着的得意:“回头要是有人问,你就告诉他们,靳宴辞眼光还行。”
何闻南难得愣了一秒。
靳宴辞站在她身后,低低笑了声。
何闻南扶了下眼镜,给出一贯精准的评价:“这句话,我会酌情转述。”
门重新关上,客厅又安静下来。
黎初念转身,背抵着门板,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累死我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靳宴辞已经走过来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文件,顺势把她肩上的西装也拿了下来,搭到一旁。
“现在知道累了?”
“废话,我今天在盛星开了三场会,怼了两拨人,还顺手把自己的身价往上抬了一截。”她说着说着,抬头看他,“你就没什么表示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靳宴辞垂眼看着她,忽然抬手,拇指轻轻蹭过她耳侧那缕散下来的发丝,动作慢得像在确认她还站在这儿。
“黎初念。”他低声开口,“恭喜。”
这回不是查房口吻,也不是欠嗖嗖的调侃。
就是一句正正经经的恭喜。
黎初念被他看得心口发热,原本那点嚣张劲忽然散了一半。她想挪开视线,偏偏又舍不得。
“你别这么看着我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怪像……怪像要给我开表彰会。”
“表彰会没有。”靳宴辞说,“晚饭有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以后你不只是住我次卧的穷鬼了。”
黎初念刚想翻白眼,就听见他接着补了一句。
“是能跟我并排坐的人。”
她整个人静了下。
暖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把他的眉眼映得更深,黑衬衫衬得他肩线利落,喉结轻轻滚动时,那股禁欲又克制的劲格外勾人。
黎初念盯着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现在说情话的水平,忽高忽低,跟坐过山车似的。”
靳宴辞低眸:“那你喜欢哪段?”
“后半段。”她老老实实承认,随即又补刀,“前半段建议删除。”
靳宴辞嗯了一声:“下次优化。”
“这还带迭代的?”
“合伙人都讲版本升级。”
黎初念没绷住,笑出声来。
笑完了,她忽然伸手,抓住他的黑衬衫衣襟,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。动作不大,胆子倒不小。
靳宴辞低头看她,眸色深了点。
黎初念仰着脸,耳朵有点红,嘴还是硬的:“别误会,我这是对合作伙伴表示祝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”她眨了眨眼,“顺便提醒你一下,靳医生,你拿回的不只是席位。”
靳宴辞:“还有什么?”
黎初念视线往下,落在茶几那份通知上,又重新抬回他脸上。
“是刀柄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以后谁再想拿你当软柿子捏,先看看自己手够不够硬。”
靳宴辞望着她,忽然抬手扣住她后腰,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近半步。
“那你呢?”他嗓音压低,“你拿到的是什么?”
两人的距离一下缩短。
黎初念几乎贴到他胸前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清冽皂香,后腰那只手掌心滚烫,隔着衬衫都烫得她心跳发乱。
她抿了下唇,眼神却没躲。
“股份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停了停,眼尾轻轻一弯,“跟你并排站的入场券。”
靳宴辞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黎初念心跳快得不像话,正想往回撤,结果还没动,就听见门口那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手机震动。
是何闻南落在玄关柜上的手机。
黎初念:“……”
靳宴辞:“……”
刚刚那点暧昧被现实一脚踹出了三米远。
黎初念先笑了,整个人埋进他怀里,肩膀发抖:“何特助这手机,挺会挑时候。”
靳宴辞低头看着她,原本压着的情绪也被她笑散了大半。他松开手,转身去拿手机。
门打开,何闻南还没走远,正站在电梯口接电话。
靳宴辞把手机递过去,何闻南道了声谢,神色却比刚才更凝重了点。
他挂断电话,沉默两秒,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该不该现在说。
黎初念站在门内,看见他那副表情,心口没来由跳了一下。
何闻南最终还是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把傍晚这点安静轻轻割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老爷子那边,已经知道了。”
以上为《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第 383 章 第383章 她拿到股份,他拿回刀柄 全文。青梧阅览室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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