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如意算盘

沈素年看向梁氏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真心：虽然太太爱憎分明，讨厌自己的时候是真讨厌，但她还是明事理的嘛，这以德报德的作风可真是太招人喜欢了，难怪她从前那样刻薄，爹爹还是爱她，确实有独到之处。

梁氏这一做人，在三姑娘心里的地位立刻直线攀升，沈忱和沈谦也开心，两姐妹更不用说，只有沈计完全无所谓的样子。

当晚回去后，告诉了云姨娘这个消息，只喜得她目瞪口呆，宛如被金元宝砸到头似的，及至反应过来，又立刻就要去神前上香还愿，却听女儿笑道：“咱们院里哪来的神佛，太太院子都关门了，娘明天再去小佛堂上香吧，今晚且安睡一宿。”

说是这么说，云姨娘到底还是出去，在月台上向着夜空磕了三个头，据她说这是向着南天门磕的，沈素年抬头看看，阴天，连银河都没有，也不知南天门是在哪里。

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，府里那些不服三姑娘，甚至还想暗中使绊子的婆子大娘们，顿时偃旗息鼓，知道这事既然是太太提出来的，那这位三姑娘就真的是飞上枝头，不再是她们能够践踏磋磨的了。

于是一个个都把心思彻底歇了，反而比任何人都要殷勤地去给素年道喜，心中只盼着这厉害三姑娘早早嫁人，到她丈夫府上祸害去。

这个端午两位姨娘过得都十分开心，三姑娘帮忙理事，那真是冰雪聪明火眼金睛，色色想得周到，婆子们也不敢克扣了，样样东西分量都是足的，除了几个经手婆子占不着太多油水，恨得咬牙切齿，各房和大小丫头们可都是喜欢得紧。

端午后，齐王便要带着考评成绩回京复命，作为已经站队齐王的锦荣侯府的人，加上在荣县又有这么一段香火情，沈忱自然知晓了自己的考评结果。

“是优等。”

晚饭后，沈忱向梁氏和姐妹三个宣布了这个消息，见大家齐声欢呼，忙又竖起手指在唇上，一边道：“都小点儿声，生怕人不知道我走了门路吗？不过说我走门路也是冤枉，这事是王爷主动和我说的……”

不等说完，就听梁氏含笑道：“哦，是王爷主动说的啊，那老爷你想不想知道呢？”

沈忱一摊手：“这谁不想知道？没人敢问罢了，王爷向我透露消息，的确是开了方便之门……”

说到此处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连连摇手道：“只有这事开了方便之门，其他都没有啊，王爷为人公正，万万不肯徇私。我这优等的考评，可是没有半点私情在里面。”

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，沈素年悠悠道：“是，爹爹放心，谁不知道您的优等考评可是凭本事拿下，与王爷无关。”

“到底是三丫头，有几分见识，可不就是凭我本事得的，齐王爷凭什么徇私啊。”

沈忱复又得意起来，忽听沈素君问道：“那爹爹会调任哪里？回京吗？是不是正好可以和齐王爷同行了？”

“胡说。”沈忱斥了一句：“王爷马上就要回京复命，我却是六月才三年期满，还要同继任的县令交割，哪里就能同行了？何况我料着这一次应该也不会就回京去。”

沈素年听见前面的话，一颗心拔凉拔凉的，及至后面峰回路转，她一口气这才提上来，那边梁氏已经关切问道：“怎么说？”

沈忱沉吟道：“我才在地方上做了三年县令，能攒下什么资历？侯府又是那么个状况，此时回京，哪有合适的官儿给我做。理应再调去其他地方继续历练，直到攒够资历，那会儿京里皇子们的纷争怕是也尘埃落定，回去或许有大展拳脚的机会。”

梁氏点头道：“老爷说的是，只是不知若调任地方，又会调去何处？“

沈忱拨着茶盏盖儿，慢慢道：“这要看京里吏部的安排了，谁知道呢？按照以往经验，最有可能的是调去江南，侯府那边好歹也能出点力，所以升个知府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
沈素君有些失落，居然不能回京，那和齐王爷岂不是再无交集？沈素年却已两眼放光，喃喃道：“江南啊，那可太好了。”

“哦？”沈忱看一眼三女儿，含笑问道：“三丫头说说，江南倒是怎么个好法儿？”

“这还用说吗？”沈素年忙收敛神态，轻声道：“上有天堂下有苏杭……”

不等说完就被父亲打断：“江南可不止苏杭二州，我未必就能去这两处呢。”

“去其他地方也好啊。春水碧于天，画船听雨眠。垆边人似月，皓腕凝霜雪……”

沈素年连忙改口，心想这下可够严谨了吧？结果又听梁氏笑道：“傻丫头，那是他们男人的好处，哪有女眷跑去画船听雨眠的。”

沈素年：……万恶的旧社会啊。

“小楼一夜听春雨，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继续改口，这回总挑不出毛病了吧。

却见沈素君瞪大眼睛小声道：“可是三姐，这种……我们北方也有啊，三月里我有天半夜醒来，听见窗外沙沙的雨声，第二天出门，杏花开了一片，可美了。不过没听到有人叫卖。”

沈素宁道：“咱们这里几乎家家院中都有杏树，想插瓶自己折来就是，哪里用得着去买呢？也卖不上价钱啊。”

梁氏忽然想起什么，忙道：“对了，前儿我房里那个花瓶碰倒碎了，我说这两天买一个回来，怎么就忘了呢，宁儿你帮我想着。”

“哦，好。”

得！楼彻底歪了。沈素年目瞪口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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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这些天心情不错，看您脸上总带着笑，可是有什么喜事不成？”

碧萝将绿豆汤倒进白瓷杯子里，里面居然还有一些碎冰，倒的时候发出悦耳碰撞声。

“这样大热天里，忙完了能睡个午觉，醒来后有这种绿豆汤解暑，换谁天天这样的享受，心情都会不错。”

沈素年惬意地喝了一口绿豆汤，那边坐在马扎上做活计的秋菊便道：“姑娘说得是。咱们家后院那口井真真极好，虽然冬天结冰，可夏日里也够寒冷，绿豆汤湃在里面，能结冰碴儿。不知将来去了江南，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井了。”